Cubies 工位
理论视野:工位系统中的空间生产 SPACE PRODUCTION IN THE WORKSTATIONS 引子 空间生产理论及意义 工位中的生产空间 引子 空间是居住的空间,工位也是。 Space is produced to be lived, so do workstations. 办公室中的工位是上层权力与下位使用者的交织点。它的生产并非停滞于建造结束的那一刻,而是其文化意义的起始。在不同的办公空间中都不难发现,人们总是积极地创造与装点着自己的公共空间,尽管这种创造程度因人而异,但他们都从某种意义上展现了个人对劳动与工作的理解和自己的职业定位。工位这一物理空间在被人栖息(inhabited)之后,延展出了更深层次的精神意义。正如列斐伏尔在《空间的生产》这本书中提到的: 空间在被解读之前就存在了;它不是为了被解读或被理解而存在,而是为了被人们亲身地体验和生活而有意义。 在生产出来的空间里,行为再现了"意义",即使没有"人"对它们做出说明。压抑的空间造成压抑和恐怖,尽管它可能散布着表面上相反的迹象(满足、娱乐或快乐)。[ 这段文字出于英文版由 Blackwell于1991年出版的《空间的生产》的143和 144页,笔者自译,原文如下: -Space was produced before being read, nor was it produced in order to read and grasped, but rather in order to be lived by people with bodies and lives in their own particular urban context. -In produced space, acts reproduce 'meanings' even if no 'one’ gives an account of them. Repressive space wreaks repression and terror even though it may be strewn with ostensible signs of the contrary (of contentment, amusement or delight).] 在这个语境下,我们的研究与讨论试图将工位与人的感知和行为模式联系,去回溯“劳动”的意义。这个话题起始于研究初期观察员关于“反内卷”[ 内卷最初的定义来自美国人类学家 Goldenweiser,指某一类文化模式达到最终形态之后,即无法既没有办法稳定下来,也没有办法转变为新的形态,而只能不断地在内部变得更加复杂的现象。]的讨论。在众多主流媒体与影响报导下的工位可能含有对人的职业规训,空间及其工位的目的是用于巩固企业文化和提高工作效率,比如格子间或自由平面的工位布置,对企业来说都是提高员工工作效益与创造力的手段;但与此同时,个人也通过工位积极地表达自己的观点,比如通过摆放更多的个人物品表达职业热爱,或用桌垫来改变桌子的颜色来表达个人抵抗。这种对劳动的来自个人与集体的不同个人感知,我们认为是当代年轻人“反内卷”的思维表达,旨在展现自己的精神独立性。 基于此,观察员希望以列斐伏尔提出的空间三元论为理论基点,去探究工位的历史、感知和与人的行为互动模式,并尝试了解其背后潜藏的当代劳动话语与个人抵抗。研究分为四部分:首先是对空间生产理论的梳理;接着以空间三元论涉及的感知空间(perceived),认知空间(conceived)和亲历空间(lived)三个层面进行讨论;先从历史角度回溯工位与劳动的关系及其发展;接着探讨影像和文学作品构建工位的文化与符号的方式;然后以网络民族志的方式研究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如何使用工位空间。最后,研究院认为,工位是政治与经济关系相互作用而形成的权力的空间化再现,也是社会关系和个人形象互相影响的诗意化重构,它是至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交界点。在后疫情时代,以及共享办公和线上会议的相互作用下,工位对个人的联结呈现弱化的趋势。在未来,或许会有新的办公模式与家具去完成新的个人与劳动的关系的重建。 空间生产理论及意义 列斐伏尔的《空间的生产》一书被认为是现代空间理论的重要基础,对近现代重新以日常生活(Everydayness)、日常建筑(Everyday architecture)、建筑的日常性(the everyday in architecture)的话题的研究有深远的影响。这本书通过分析空间的生产过程,揭示了空间和社会的关系,并对资本主义社会中的空间生产和城市化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思考。 空间生产理论可以追溯到1871年与巴黎公社(Paris Commune)相关联的日常性(everyday)的概念。在当时,饱受社会生活挣扎的新兴的城市工人阶级要求政治与改革。他们希望拥有为城市生活的各个方面决策的权利,比如为庆祝节庆的权利和城市公共空间的建设权。二战之后,在城市化,商品化和消费主义不平等的进程中,关于日常性的讨论进入了新的阶段。其中,1940年马克思主义者和和社会学家亨利·列斐伏尔(Henry Lefebvre)以对日常生活的批判为核心,完成了《空间的生产》。[ 空间生产理论的历史回顾。来自于 Grossman,V.,& Miguel,C.(Eds.).(2022).Everyday Matters.Ruby Press.]在这本书中,空间不仅是物理空间,也含有精神和社会层面的意义,是社会关系的表现和重构,同时也是文化意义的生产和再生产的场所,是权力关系和政治实践的空间表现。空间三元论被作为理论框架提出,其中空间实践、空间表征和表征空间是构成空间生产过程的三个要素。埃尔登(S. Elden)认为这三个要素的基础为感知空间(物理空间),构思空间(精神构造和想象的空间)和体验空间(在日常生活中被加工过的空间)。[ 空间生产理论综述。来自中译本代序言.(2021).In刘怀玉(Trans.),空间的生产(1sted.).商务印书馆]

In De Bogaard, 购物中心的广场(左图)《空间的生产》(右图)
以空间生产理论为基础的研究设计建筑学,人类学,社会学,地理学等多个层面。比如在回溯城市生活与社会生活的空间性冲突时,黄全乐通过《乡城:类型——形态学视野下的广州石牌空间史(1978-2008)》(2015)一书中,以“类型-形态学”作为主要方法去探究石牌村中潜藏的城市与乡村,不同利益群体之间的矛盾,这种城市空间社会学的研究方法深受列斐伏尔理论的影响。在以用户(users)为主的建筑设计讨论中,《使用的重要性:建筑学的另一个历史》(《Use matters: an alternative history of architecture》),列斐伏尔及其理论大量地出现与参考文献中,来强调用户在设计和使用过程中的积极作用。菲夫(Fyfe)和班尼斯特(Bannister)在《街道上的眼睛》(The eyes upon the streets: closed-circuit television surveillance and the city)中用空间生产理论来理解 CCTV 监控在商场中所体现出的资本流通和公共生活的关系。 总的来说,《空间的生产》以及空间三元论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来看到空间和社会的关系,并强调“社会化”对城市生活的影响,是一种自下而上视角的观察。

孟买,城中村与城市用地
工位中的生产空间 豆瓣小组《我能看看你的工位吗》的小组简介是这样的: 人生大概有近一半的时间在工位,工位上的方寸之地仿佛是我们另外的一个栖居所。看着我们叹气、奋斗、摸鱼….映射出一个个真实鲜活的我们。可以让我看看你的工位吗? 劳动在不同时代下的定义与工位的空间发展息息相关。从摩登时代下的“劳动者社会”的以桌子为主体的工位,到消费社会中强调“非物质生产”的格子间,再到如今知识社会下的“数字劳动”以及 Hot desk 的新工作模式,均反映出了不同时代下集体劳动与个人生产之间关系,也是公共性与私密性的不断模糊的结果。Guillermo Lopez和Anna Puigjancer将这种办公空间定义与弥散的屋子(Diffuse house),其源于非物质劳动和逐渐增加的社会流动性。 工位即是集体劳动的单个组成要素,也是个人工作记忆的载体。工位的初始设计与其社会化过程展现了权利与个人意识之间的紧张关系。与工位有关的书籍和影像帮助人们塑造了不同的空间认知,并影响了大众对劳动与办公室的印象。在Nikil Saval所著他们所著Cubed(隔间)与Judy Graf Klein 所著The Office Book中,均以欧美设计、流行文化与社会史为背景简要提及西方影视剧中作为隐喻的经典办公室表象。譬如Metropolis(大都会)、The Crowd(群众)、Wife vs Secretary(妻子与秘书)、The Trial(审判)、Playtime(玩乐时光)、9to5(朝九晚五)、The 0ffice(办公室)、Mad Men(广告狂人)等,从办公空间的早期集序内饰至现代化协作空间,从集体劳工运动至个人自我主张,从工作至家庭、婚姻与生活,揭示了西方建筑设计、工商行政管理与劳工运动语境下的「工位」百态。与此同时,与个人职场处境相关的文学表达也展现了权利抵抗。尤其,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20年代的现代主义先导时期,「城市」中的纷繁场景由各式都市体验穿针引线,而写字楼内的办公室「工位」作为重要的历史性动态空间在不少作家笔下被敏锐捕捉,由此折射出标准化工位下从事非体力劳动的个人新境遇。 相对应的,建筑师和职员也通过真实的设计手法和物品来回应劳动,工作和个人角色。Kaufmann在《Open plan: A design history of American office》中将工位的个人化过程视为美国办公空间的重要要素。一方面,工位从传统的模块化的工位到格子间与自由组装搭配的存储构建,展现了不同时期下设计师对劳动与使用需求的理解。比如 Action office1中所配套的存储组件,为用户和企业提供了一个高度灵活的容器,可以适配办公室的任何家具与办公用具。在其中,不同的企业或者个人可以根据职业以及职级的需求,灵活调整存储量,同时又保证办公环境的设计统一与整洁。另一方面,标准化的工位仍然留有供用户进行个人定制与私人化占有的余地。职员们将工位视为私人的领域,通过装点其内部空间来展示自我个性,偏好,情感需求。尽管这种私有化的程度因人而异,但这些决定从某种意义上能反映出职工们多样的职业需求和角色,以及他们对于自我职业的认知。一个有趣的案例来自于Hochschild的研究,女性主管在以男性为主的部门工作时更愿意将自己的证书挂在墙上,而非家庭照片。因为“我不是母亲和棋子,我是一个同事。”这个分析说明,工位的物品揭示了这种个人物品的关键属性,因为它也会被其他人“阅读”和解释。尽管有些建筑师表达了自己对工位个人化占有的厌烦,认为这种行为会破坏设计的连续性和办公环境的整体化,但也有一些办公建筑在设计之初便考虑了这种私有化行为,像是Herman Hertzberger 于1972 年设计的位于荷兰的办公建筑Central Beheer。不同于传统的办公空间强调等级制度和独立的工位,它更看重灵活,合作的工作氛围,强调职员之间的社会关联和交流。

玩乐时间,电影截图
观察员认为,通过从历史感知,影响认知和空间居住三个层面的研究,可以理解工位的社会化过程及其隐含的关于劳动定义的选代。作为办公室的重要组成要素,它可能随着未来数字时代的发展有新的定义与新的形式。届时,新的办公空间也将产生。

Steelcase 的办公畅享
标准工位下的打工自由度 Flexibility under the standardized workstations 一个有着无数格子间的空间是记忆与经历的载体。 A room full of identical cubicles is the container of memories and meaningful experiences 办公空间的设计与工位 办公空间的设计变革与前文所提及的劳动史的发展密切相关。Kaufmann 认为在战后的传统美国办公室中,桌子(desk)是最基本的空间要素。在这个时代,设计师们通常会以职业和职位需求来设计拥有统一标准与风格的室内办公家具。在这种模式下,桌子常常是由建筑师和设计师以管理层的期望进行设计的,而非个人意愿。它展现了对工人,工作空间和工作过程的掌控,是对工作效率的期望。当进入开放式办公空间的时代,新的规划与组织单位从桌子演变为工位(workstation)。这种新的工作单元可以帮助工人们根据自己的需求调整工作空间。在设计的过程中,工位被设想为容纳独立工作空间的容器,但在真实的使用中,每个工位都为成为人们真正的“居住”空间。在这一章节中,观察员将关注点集中于工位的社会化中,去展现个人与标准化工作空间的对抗。其中,一些组织会鼓励个性化,而另一些可能会采取严格的规章制度去限制工人进行改变或带入个人用品的机会。 在这之前,有必要从一个至上而下的角度了解开放办公空间与工位的关系,并理解私人化工位的背景。建筑师将工位视为组织的基本单元,并通过不同的平面与材料的应用,既反应管理层的不同立场,也能提供一种连续的视觉语言。于此同时,它也是确定不同公众的空间需求与职位等级的工具。因此,工位成为了一种协商的空间,它不仅服务于空间与技术的连续性,如空间等级的划分,办公环境的和谐与优美;也服务于工种的特定需求,比如程序员需求的插座,教职员工需求的文件存储空间。 1972 年完工的由荷兰建筑师 Herman Hertzberger 设计的 Central Beheer体现了将工位作为基本单元的开放办公空间的设计与思考。 Herman Hertzberger 反对冷酷的功能主义,提倡以人为本的建筑。Central Beheer以工位为基本模数,将同等大小与功能需求的空间单元进行分组与排布,并将 其延续到平面以及建筑造型中。由此,一种倡导社区工作的办公空间产生了。这种新的建筑不仅可以经常调整以适应不同部门的规模,也能作为整体在各个方面发挥作用。除此之外,颜色的选用也是室内设计的一部分,创造更有趣的工作环境,也用来区别不同的工作部门。

Central Beheer Office, 平面(左图)Central Beheer Office, 工位空间与办公环境(右图)
工位所展现出来的管理与使用的关系反映了办公空间的所有权与领域的概念。 人类学家 Edward Hall 认为,人们有一种很强的对个人空间的感受,并通过展示所有权与控制权来展现自己的居住空间。工位作为一种带有强烈领域感的空间,也总是被人们以不同程度与类型“居住”着。尽管一些建筑师对个性化的问题表达了自己的担忧,认为这些行为会破坏建筑连续性与美,但仍然大量的研究强调了工人的职业价值与其个人表达之前的重要性。 环境心理学家Robert Sommer 认为空间的私有化不是一种无聊的活动,而是人类的重要需求,这种需求往往被管理政策不公正地压制着: “没有什么比一个员工因为在空调通风口放了纸板,或是在墙上贴了海报来装点原本单调的办公空间而被训斥更可悲的。”[1] 其中最常被引用的限制工位社会化的例子之一是 1965 年建立的 CBS 大楼,该企业限制工人拥有任何个人物品: “不管是纪念品还是小工具,甚至家庭照片都不允许。盆栽由公司提供,每周由“管理小组”浇灌。职员不得种植自己的植物,也不能触摸或浇灌公司的植物。墙上除了由公司选择装裱和悬挂的装饰,没有设计总监的特别批准,不得悬挂个人的艺术品。”[2] 在关于办公室设计的研究中,工人们都希望能在办公室中感受到自己的独立性,而工位的私有化是将自己与工位的工作连接起来的方式。于此同时,在对工位不同的私人化策略的研究中也能发现个人对自我工作角色定位之间差异。比如,在豆瓣小组“我能看看你的工位吗”中,人们将自己的工位定义为“内卷风”或“跑路风”。其中,“内卷风”的工位中充满了大量的个人物品与创造性的装饰,从小型的物品比如玩具,便利条;到中型的生活物件如按摩椅,加湿器等。而“跑路风”更多的指极少或没有个性化装饰的工位空间,人们仅将工作必须的物品如电脑,笔记本等展示出来。虽然“内卷”和“跑路”这两个词语带有一定的贬义和调侃的意味,但却能通过工位空间洞察到不同的人对工作的定义。社会学家 Gideon Kunda 将这种工位私有化称为一种“自我展示”的工具。他认为,这些个人物品是人们刻意展示来表现自我的方式。一些物品可能是用来表现自己的兴趣爱好或是自己的社会关系;还有一些其他物品可能是用来表达自己对工作的承诺,比如一些专业证书或是与毕业学校挂钩的物品;还有一些物品,可能是用来刻意拉远职工与上层的关系,比如一些带有提醒意味“在忙”的便利贴等。 除此之外,这种私有化工位的表现可以帮助员工调解自己在工作中的心情。像是 Susan Scheiberg 研究的以及在社交平台中人们上传的工位的照片中,都能发现人们利用个人物品去舒展自己的心情。像是通过摆放一些绿植,漂亮的杯子,键盘等。 注释: 1. 这段文字出于由 Prentice Hall 于 1974 年出版的《Tight spaces; hard architecture and how to humanize it》,笔者自译,原文如下:原文:There is something tragic about an employee who is reprimanded for placing cardboard over her air conditioning vent or a poster on the wall to brighten the otherwise drab office. 2. 这段文字出于 1966 年 4 月 29 日出版的《Life》杂志的“How it feels to live in a total design”原文: Mementos and gadgets, even family pictures are frowned upon. Potted plants are provided by the company and watered weekly by “monitoring teams.” Employes [sic] may not grow their own plants, nor touch or water company plants. Walls must remain bare except for art works selected framed andhung by the company. These may not be moved. No personal art may be hung without specific approval of the director of design。

Action Office I
标准化构建 通常来说,标准化构建因不同的职业和等级而呈现出差异。通过对特定职业的工位用品的研究,可以洞悉特定职业的普适的工作需求。而这种标准化构件在工位的发展进程中也占有重要的地位,它从集体办公中展现统治权力的角色中

标准化办公空间

医疗研发工程师桌面

猪肝红桌子
逐渐过渡为强调个人,满足灵活性办公需求的家具。如今,一些专注于办公用品设计的公司将视角投射到标准化办公器具,并将其作为办公室的未来:,一个没有等级、固定工位和固定工作时间的自由办公空间。通过对豆瓣小组《我能看看你的工位吗》的民族志调研,可以更清晰地观察到中国语境下标准化构建的表达,以及人们对特定工种的刻板印象与工位用品之间的关联。比如一些帖子里统一提到了“猪肝红桌子”,暗示自己体制内的工作环境。除此之外,一些人会通过购买桌垫来遮盖住桌子的红色,因为“觉得这个颜色很丑”。还有一些与研发相关的工作人员的工位,会出现比其他工位更多的插头,用以服务多种电子产品的需求。还有一些其他的物件比如挡板,监控,收纳等物品,可以推断出与之相对应的职业的工作日常需求。 这些标准化构件为人们的工位私有化提供了背景,同时也展现出了其隐含的权利与集体劳动需求管控,即“员工不是具有特殊空间、独特的或是有技术需求的个人,而是在办公组织系统中的一个通用构建。”但显然,在标准工位下的个人有着自己的个性,喜好与个人需求,他们通过行为与物品来展现对权利的抵抗与自由化的表达。 - 个人化抵抗 从椅子坐垫的挑选到键盘和显示屏的布置,甚至是屏幕壁纸的挑选,都是设计的过程,是将工位视为自我身份表达的体现。虽然这种装扮行为因人而异:有些人很享受挑选和构思工位布局的过程,有些人可能并不太在意自己工作空间的排布。但无论如何,不管是在桌面还是存储用的抽屉,都会留存使用工位的员工的个人物品:充电器,美工刀,A4 纸,加湿器,茶杯等。Cecil Williams, David Armstrong 和 Clark Malcolm 将不同的个人化抵抗分为四种个性:野心者(Visionary)喜欢将将物品比如笔记本,草稿纸等与工作相关的材料堆积在工位上;情感者(Catalyst)的工位上有比较多的个人物品;沉稳者(Stabilizer)喜欢将工位布置得井井有条;合作者(Cooperator)会 更优先考虑与他人会面与交流,而不是在装扮个人工位。

办公物件,《可以看看你的工位吗》小组
他们认为,这些差异并不仅仅是个人审美的不同,而是展现了不同人的多样的工作需求。同样的,在对豆瓣小组的帖子进行调研的过程中,人们对自我工作身份的定位与认知不仅体现在照片,也出现在了帖子的标题上。比如之前提及过得与跑路对应的极简主义:“研究生简洁工位”, “简单朴素,随时跑路”,“离职风工位”,也有大量展现自己工作热情的发文:“每天都想去公司的打工人”“春天来了,花季来了”“今日入的治愈小物件”。在高度统一的标准化工位空间之下,是每个“打工人”鲜活的工作身影和个性,他们是上层管理下努力挣脱模块化工作的个体,也是宏大叙事之下涌动的声音。除了“工作热情”这一抽象的物质表达,员工们以“私密性”为核心的工位话题也是上层监管体制下个人化抵抗。在各社交媒体的工位问答中,出现了一类建议性的帖子,帮助初入职场的新人选择一个“中庸”的工位,既有一定的隐私性能保护自己工作的状态,也有一定的可见性为上司可见。这种与工位相关的空间政治学是民间通过经验累计的结果,也从某种程度上印证了办公环境的 空间等级。在 21 世纪,这种隐形的压力存在于监控,公用网络,打卡仪中,管控着员工的身体和动线。对普通员工而言,或许唯一能被成为“私人领域”的只有自己的一方工位,尽管这一个工位是坐落于开放平面中的不足 5 平米的位置。 当我们把研究视角从“人”转移为“工位”,不难发现,在工位的整个生命周期中会留下许多“物理痕迹”,这些痕迹可能来自个人,也可能经过了几代人的更迭。即使是一个由建筑师精心设计和安排的标准化的工位与办公室,也可能因为人们的使用很快变的不标准。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工作方式,并都可能对工位空间造成破坏或印上自己的记号。甚至是工作本身,也可能会被替换。当一些公司决定搬迁时,办公家具可能会留下供下一任继续使用,因此工位可能会增加新的存储单元,挡板等,而其他的可能就变得没有必要。而同一公司本身在技术与时代的发展下,也会不断出 现新的工作需求。

Action Office 场景漫画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打字机到电脑的变化,如今可能向着更多的屏幕与无纸化工作模式发展,或者是“Hot Desk”这类完全共享的办公工位的模式。 但是无论如何,标准化工位的初心是以人为本的工作环境,而个人化抵抗的过程是紧张的办公环境中个人声音的表达。不管劳动如何发展,终究是一个个鲜活的“打工人”将劳动的意义展现在每天的生活中,尽管有些组织并不愿意给员工提供抵抗的空间与机会。但是,个人身份的表达与其在劳动中的角色定位在当下语境中尤其重要,在交流与决策越来越虚拟和抽象的当下,人们需要将自我投射于日常环境中。有许多的人将办公室当做自己“第二个家”,虽然有一些是无奈,但其应该与家一样,给个人提供一定的自由与舒适。正如Ronald Goodrich 所说:" 办公室,一旦被使用和生活,就成为了记忆与经验交织的场所 "。 弥散的未来办公空间 未来的工位空间是怎样的? 不可否认的是,公共空间与私密空间的领域划分已经越来越模糊。曾经,比如在罗马法律中,公共领域由城邦与政治占领,与之对应的妇女与奴隶被严格限制在家中完成再生产和家务活动。而如今,许多住宅的布局将厨房,卧室,客厅融为一体,空间的等级模糊了,所有的人都在家庭空间生活,完成聚会或是家务劳作。 从这个角度来回溯办公室的发展过程,公共领域与私人领域的关系也在不断变化。随着“灵活性”与“标准化”的概念引入办公室的设计开始,每一个界限都模糊了。在这种模糊的界面之下,效率至上的空间逻辑与组织管理方法被隐藏了,用户友好和以人为本的工作环境被推崇。尽管在开放性的办公景观之下,一些等级制度仍然保留,比如为主管和上司提供封闭式的办公室,但他们都体现了从泰勒主义到更亲切自由的“家庭”的转换。但仍有一些学者认为,办公空间的开放性布局如可居住的工作间,模块化,室内景观,标准化家具构建等,它会让我们的生活方式变得更加短暂和脆弱。试 想一下“Hot desk”的新兴工作模式,对工位的记忆与经验或许仅存于 24小时,铃声一响,个人在劳动中的存在将被回收。现代化浪潮中发展的将个人从集体劳动中抽离的努力随着标准化与灵活性的发展似乎又消失了,以一种新的租赁与订阅形式将个人形象抽离——一种新的数字封建主义(digital feudalism)[3]。但不可否认的是,新的办公环境正随着科技的发展进入到日常生活,而这也对新的办公室环境及设计带来新的灵感。 注释: 3. 数字封建主义指权力和财富日益集中在少数大型科技公司手中。在这里指公司组织管理着人们使用办公室的权利,剥夺个人在组织中的劳动价值。

